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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ke916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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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感恩篇(5) 生死游移的记忆  

2009-08-21 09:46:46|  分类: 海外魅影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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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当事者迷,昏迷的我对车祸后来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恢复知觉。苏醒过来的我,发觉自己被牢牢拴住在一张病床上,动弹不得,身上插着四、五根导管。头顶上的天花板似乎在游移飘动,我来不及回想发生过什么,头痛欲裂的滋味使我晕眩虚空。持续的痛感使我很无奈、无助,觉得自己似汪洋大海中一条快沉没的小破船,在上下波涛中摇曳颠覆。病床上满身包裹的我却觉得满心虚空,什么也抓不住,没着没落的,心似乎被掏空,一种不踏实,随时被抛弃的感觉攫住了我的心。

我意识到,我刚被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我的生命是死亡的抛弃物。

后来发生的一切自然都是同行的三人反复告诉我的。车祸发生时,系着安全带的前排两位男士有惊无险,毫发不损。而我们两位后排就坐的女士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依次从破碎的后窗中被扔了出去。我第一个摔出来,何止是摔,简直是飞一样,头部先着地。另一位女士也姓张,尾随我之后,滚落车外。注意这一摔和一滚,动作一先一后,瞬间短暂,却有生命意义的差异。

张女士是继我之后从破碎的后窗落地的,幸运被车尾箱身托了一下,然后滚落在地。仅脸部和腿部有些许擦伤,牙齿碎落掉两颗,看上去很狼狈,身体却无甚大碍。直升飞机用来抢救重伤员,而不容许她登机,连后来去附近医院就诊,一番检查,只给她作了必要处置,而不接受她的住院情求。这反而使她很欣慰,有了排斥重伤隐病的安心,我们也为她庆幸。

摔出去的我在几分钟后被抬进赶来营救的直升飞机,迅疾飞往哥廷根大学附属医院,同机护理的张总一路看着手表,记录了从事故发生到报警、到直升飞机降落、后来推进手术室的时间总共为22分钟,此刻,惊骇紧张的他才略为松口气。

德国医生迅疾给我做了开颅手术,右侧硬膜外血肿过多已影响生命存活。开颅后多达约200ml的淤血被清除,最后把手术中锯开的颅内骨缝合住,再把整个头颅骨重新关闭。此时我已不再是原装的我,居然从脑门上开了天窗,虽填补,却是重新包装过。后来我才知道,当时德国这种手术使中国的脑外科同行们大为惊讶,赞叹不已。这种手术国内当时还不能保留骨瓣,如果脑水肿加重就有第二次手术风险。只能先去掉骨瓣,让颅骨塌陷一块,待半年后,第二次开颅,再做补骨手术。如果不补,头骨会凹进去,失去硬骨屏障,脑袋瓜软塌塌的,受损伤处等于不设防,会造成许多难以预料的后果。

我的右边头颅上永远留下了十几厘米的缝合痕迹,被头发掩盖,除了细心的理发师,谁也无法知道。十多年过去了,我健康地生活着,头脑思维正常,手脚灵便,一点察觉不出来我曾受过多么严重的脑部创伤。而开颅手术充满了风险,瘫痪、失语、失明如影随形。还会造成呼吸系统感染,致残率高企,这些都不是危言耸听。回国后我继续治疗,见到因车祸而做开颅手术的许多病友,我为他们的现状而目瞪口呆,这使我懂得了珍惜,我发誓今后要做最好的自己,这句带着生命感悟的誓言永远不只是一句轻飘的话语。

我后来听到了从深圳传出的一句风靡全国的名言:时间就是金钱。我的第一反映是,金钱算什么,时间就是宝贵的生命。

我在车祸发生后的第22分钟时就开始实施了开颅手术。哥廷根大学不仅有世界第一流的自然科学,也有第一流的外科医术。虽我命中有厄,有着高超医术的专家让我起死回生。我感叹不仅是他们卓越精湛的医术,而是施行人道的崇高医德,真正奉行救死扶伤的大善德行。他们不问伤员从那儿来,也不让同行者先缴纳高昂费用,我当时也没有任何亲属在手术生死书上签字自行承诺风险责任,这在国内是大小手术进行前必须一一履行的先决条件。

 脑外伤病人是否存活下来及存活后的生存状态极大取决手术能否及时实施,若不能及时手术,60-70%的人死于伤后24小时以内。我返回国内后继续治疗,在脑外科病房里,在高压氧舱中,我先后结识了几十位做过开颅手术的病友。我们都经历过人生最惨烈最绝望的一刹那,经受过肉体与精神上巨大痛苦的折磨,比起我的状态来,我的这些难友大都惨不忍睹,术后都留下了明显的后遗症,有的眼球不能正常转动,有点手总是抽搐,有点说话含混不清,更有甚者,干脆不理这个世界了,成了植物人。

 我虽然恢复了健康,在心理上还隶属这个蒙难群体,我在车祸中受的伤并不比他们轻,直到现在,我内心不仅残留车祸留下的阴影,还有医院难友们的群雕像。我幸运的是得到第一时间的抢救。被直升飞机送到有着世界上最好医疗技术和设施的哥廷根,这使我成功摆脱随即而来的巨大人生悲惨。 我不由想起当年熟读、全国人民都会背诵的毛主席的老三篇,啊!原来我在国外遇到了白求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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